“一回家他就不想睡,特别特别珍惜‘自由的时间’。”林晓妮说。孩子好像是成长了:他不再快乐,哪怕对以前特别爱吃、爱玩的东西也显得漠然,他不再主动与母亲沟通,有什么事情都自己处理,对于不能脱离寄宿生活,表现出一种老成的无奈。 林晓妮有时觉得,自己好像是把儿子推进不幸生活的“帮凶”。但她也知道,除了让儿子在老家住校,还有什么办法? 尹建莉的女儿也在初中时住过校,这让她至今都觉得后悔。 她最初希望能为女儿谋求一个平等的学习环境——因为没有北京户口,如果在公立学校借读,孩子就没有机会参与学校活动,也不能评选“三好学生”,因此,考虑良久之后,尹建莉选择了一所昂贵的私立寄宿制中学。学校里的条件很不错,孩子每周都能回家。 尹建莉一度以为,比起在学校当一个“二等公民”,对孩子来说,这是更好的选择。 事实上,再好的环境也难让孩子适应母亲不在身边的生活。那3年是女儿状态最不好的3年,尹建莉知道她不快乐,她为此找过学校老师讨论是否学校管理出了问题,也想过小姑娘是不是遭遇了“青春期”的情绪问题。直到前一阵,与已经读大学的女儿聊起来,孩子说:“妈妈,你就是不应该把我送去住校。” 现在尹建莉回想起来,孩子当时跟她说起学校的一些事,她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年幼的孩子在求助。“如果她天天都能回家,很多负面情绪当天就可以消化掉了”。但实情是,隔了一个星期之后,小孩自己也说不清发生过什么。她年幼、弱小,得不到情感支持,虽然事情都会过去,但问题都累积在心里。 而等她内心强大到能够说出那一句“妈妈,你就是不应该把我送去住校”时,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 尹建莉觉得,为了维护孩子的身心健康,学校至少应该为寄宿生做到这些: 首先,让学生能常常与父母见面; 其次,教师得有爱心,他们的爱心,对儿童的影响会很深; 最重要的是,学校得给孩子充分的自由时间——“人的心理健康必须要有自由的滋养。不能因为他是住宿生,就把他的时间全都安排满了,一定要给孩子很多的自由,让他能支配自己的时间,去玩耍,去读书,或者是去购物。把所有的时间都安排死,对管理来说是简单了,但是对孩子的成长,是没有好处的。” 最后,一定要把图书馆建好,“如果孩子有阅读的爱好,那就等于又遇到了一位好老师”。 看上去,这些建议与陆晓娅对报告的总结不谋而合: “如果我对自己曾经的住校生活有一些温暖记忆的话,它是由郭老师的洗澡体操,由曹老师的宿舍故事,由熄灯后同学讲的马克·吐温,由每周一次的电影,由半夜三更的野外行军,由全体同学参与的山寨版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构成的。” 尹建莉认为,真正符合教育规律的方向,是让孩子们回归家庭。 然而,到目前为止,在林晓妮儿子的寄宿生活中,没有生活老师,没有借阅室,没有课余活动,一间小小的体育馆,也是铁将军把门。 每天早上,他比同学起得早一点,早早洗漱完毕,待在寝室窗前,看窗外的世界。 这些10岁出头的孩子,晚上都被关在宿舍楼内,早上,初一学生的宿舍楼首先开门,这个初二男生站在窗边,看同学们乌泱乌泱从楼里涌出来,想到自己还不必下楼,心里就美得很。 这就是他生活中最大的娱乐了。 (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