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一个问题要特别指出,为什么张葱玉的古画鉴定意见被后人奉为圭臬?他为国家抢救流失海外文物的决策之举,被世人赞誉有加,除了他具备了鉴赏大师的素质以外,著者认为,他在鉴定书画的时候是怀着一颗公正的心,未被私欲所侵扰,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从主观上看,建国后,张葱玉满怀着报国的热忱,全力以赴建设社会主义;从客观上看,他自己已经与私人收藏无缘了。这样他就拥有了一颗彻底为社会服务的公正之心。 而比对张葱玉,现在的那些鉴赏家几乎无一例外地被私欲所侵扰,这就是他们的信誉常常遭遇危机的最根本的原因。 张葱玉的书画鉴赏 张葱玉鉴定中国书画,走的是一条传统的道路,所使用的方法也是古人都采用过的,但他确是一位中国传统鉴定书画方法的集大成者。 张葱玉留给后人的理论文献并不多,2011年上海出版的《张珩文集》只有两本书,即《怎样鉴定书画》和《张葱玉日记》,其中真正算得上阐述他的鉴定意见和鉴赏理论的只有几篇文章,其中“怎样鉴定书画”和“记述故宫运往台湾的一些名画”最重要,也只有寥寥几万字的规模。 在新中国诞生的最初几年间,文物单位缺乏人才,于是国家文物局将中青年组织起来学习,而“怎样鉴定书画”就是张葱玉在这个文物干部学习班上的讲课记录稿。后来经王世襄整理、启功校订,发表于1964年第三期的《文物》杂志上。文章发表的时候,张葱玉先生已经过世。 从“怎样鉴定书画”这篇文章中,我们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张葱玉的工作思路和方法。 他为书画鉴定所做的定义是,“我们今天所提出的书画鉴定之学,是试图以科学的方法来分析、辨别古代书画的真伪、高低、精粗、美恶,来为文物和博物馆工作以及美术史研究打下比较有据的材料基础。”他这里说的鉴定,其实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鉴赏。我们现在所说的鉴,表示鉴定书画的真伪、精粗之意,更多地偏向于寻找客观的证据;赏,表示评定作品的好坏、美恶,完全是个人的主观偏好或时代的心理趋同。 他认为鉴定中国书画的核心问题和主要依据就是确定书画的时代风格和个人风格。他说,“书画时代风格的形成,是与当时的政治经济、生活习惯、物质条件等密切相关的,也就是说不能脱离它的时代背景。”并说,“不同时代的绘画也有不同的风格。古代绘画创作的操作方式也和元明以后文人案头作画的方式不同。唐宋以前,壁画盛行,画家们是站着画的,就是在绢素上作画,也多泵在框架上,立着来画,像今天画油画似的。大约从宋代开始,将纸绢平铺桌上的作画方式才渐渐盛行起来。框架绷绢的画法后来只在民间画工中还沿用下去。”还说,“绘画自古就是为政治服务的,旨在‘成教化、助人伦’,‘指鉴贤愚,发明治乱’,所以首先促进了人物画的发展,而《女史箴》、《列女传》等都是宣传封建礼教的题材。” 关于个人风格,他说,“个人风格比时代风格还要具体,更容易捉摸。书画家各人的思想不同,性格不同,审美观点不同,习惯不同,使用的工具也往往不同。古人写字,不仅执笔方法有出入,运笔的迟速、用力的大小也不一样,在什么地方用力更是人各向殊。” 在历史上,由于中国书画的摹仿、临学、造假现象极其普遍,而后学者因为条件所限无法接触到真迹,他们接触到的大多是一些较低层次的仿品,因此失却了学习基准作品的机会,鉴定的眼力自然很差。例如,北宋的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画面壮观,人物众多,真迹当然只有一件,可是像如此复杂的艺术品,在民间的仿品甚至可以用多如牛毛来形容,许多人就是通过仿制品来学习的。如果基准作品是赝品,你就根本无法鉴定,成为了一只井底之蛙。张葱玉说,“至于评价作品的艺术高低和精粗美恶,固然是鉴定工作的一部分,但是分辨它的真伪,更是这项工作的第一关。” 张葱玉自小就熟悉中国传统鉴赏书画的套路,更重要的是他见多识广,博闻强记,所以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练就了一双锐利的眼睛。他21岁的时候,被聘为故宫博物院的鉴定委员会委员,就足以说明问题。新中国诞生前夕,国民党政府败退台湾,蒋介石命令将故宫博物院收藏的许多历史珍品运往台湾。美国费城艺术博物馆副馆长霍雷斯·杰尼公开叫嚣,要把从北京故宫带去台湾的珍贵文物以“长期出借”的方式偷运去美国。1953年夏天,美国居然派出所谓的一批专家去台湾活动,以便“决定”哪些古物去美国。1955年张葱玉在《文物参考资料》发表长文“记述故宫运往台湾的一些名画”,在表达强烈愤慨之情的同时,凭着自己年轻时在北京故宫鉴赏这些古画的记忆,列举出上百幅珍贵作品的名录,进行详细的描述和评论,令人过目不忘。这种博闻强记的功夫,是真正的鉴赏家必须具备的能力。 张葱玉还总结了书画鉴定的6种辅助方法,它们的着眼点分别是:1.印章;2.纸绢;3.题跋;4.收藏印;5.著录;6.装潢。应该说,这些鉴定的方法并非是张葱玉的独门绝技,事实上这些鉴定方法也是古玩商们所熟悉的,只不过,张葱玉能够针对每一种方法进行深入的研究,了如指掌,而当他把这些林林总总的鉴定方法汇集于一身,这就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利器。 对于后学者来说,张葱玉先生是一位高明的老师。他能够把复杂的问题用简单明了的话讲明白,清晰地叙述了书画鉴赏的基本道理,好比旅行者进入一片深山老林,张葱玉的鉴赏观点就像是指示图,在大的方向上他绝不会让你误入歧途;在对待具体的鉴定时,他又能够把问题说得很深入。高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就是一种真正的鉴定大师景象。他像是一座灯塔,为我们指点迷津。 张葱玉安慰后人说,“书画鉴定是完全可以学会的”,他继续说“有不少人把鉴定书画看得很神秘、很玄妙,认为是一门高不可攀的学问。其实不然,我认为这是任何人都可以学会的。举日常生活中的例子来说吧: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他的特点,如果我们是熟人,一听发音,便知道他是谁;又如写字,每个人也有他的特点,相处久了,一看笔迹也自然知道是谁写的。古人书画,我们也能识别辨认,就是这个道理。只要我们能熟悉一家的风格特点,就能做好对这一家作品的鉴定工作。所以说书画鉴定是完全可以学会的,并无神秘玄妙之可言”。 (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