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江水道,几多梗阻难解。 嘉陵江与长江间有一小段不通航,打通的关键是修丽泽港,重庆、四川两地为此“协调”了10多年,仍然卡在那里。 荆江“中梗阻”一直是长江航运瓶颈,2013年国家投入43.3亿元进行整治,但熊家洲至城陵矶段43.8公里至今没有确定方案。长江航道局荆江航道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常务副指挥长高凯春称,这一段是“截弯取直”还是按原航道整治,有关部委、湖北省、湖南省争论了20多年,组织了无数次专家论证会,但各有各的利益诉求,一直定不下来。这个地方不治,荆江“中梗阻”就解决不了。 …… 《经济参考报》记者日前在长江沿江省市采访发现,多头管理、条块分割的体制使得地方与地方、部门与部门、地方与部门之间互设“关卡”矛盾重重。一条完整的水利大动脉被割裂得七零八落,导致“该管的不想管,想管的管不了”,沿江企业和百姓为此叫苦不迭。 尽管多年来地区之间、部门之间建立了一系列协调机制,但由于种种原因,始终难以有效深入推进。前两年中央曾决定整合海事、公安、渔政、水利等部门的执法力量,然而,改革过程中遭遇利益部门抵制,有基层执法人员诉苦道:“现在的体制比以前还乱,改革改成了个‘烂尾工程’。” “建个码头连居委会都来管” 长江里究竟有几条“龙”?重庆万州一家港口企业的负责人深有体会。他说,建个码头从跑手续到投产,8年算快的,什么单位都来管。航道、海事、建委、移民、国土、规划、水利、地震、消防、质监,连街道办事处、居委会都来管。 四川省宜宾勋泰航运有限公司总经理钟贵林这几年过得很艰难。由于向家坝水电站建设,金沙江下游100多公里航道已断航6年,原计划4月30日启用的升船机要推迟26个月运行,这对像宜宾勋泰这样只有五六条船的小企业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对《经济参考报》记者说:“船不能正常运行,没办法生存了,公司银行贷款和民间借贷超过4000万元,员工已经五个月没发工资。” “宜宾的航运企业全面亏损,砂石船、运输船没有生存空间。”宜宾航运协会会长袁伦称,电站修好了可以改善航道条件,可企业只看发电效益,根本不考虑航运需求,向家坝还预留了一个500吨的升船机,溪洛渡、乌东德和白鹤滩没有任何通航设施,大家的意见很大。 除了航电矛盾,航道和海事数据不一致也困扰着航运企业。袁伦说,长江宜宾段海事、航道分属地方交通厅和交通部直属系统,海事部门的限制水深有时和航道部门公布的不一致,企业无所适从。按航道局公布的水深报给海事,签不到证,也就没法走船。另外,进入不同海事部门管辖的水域,他们的执法办法、尺度也不一样,船员操作起来很麻烦。 海事部门体制不顺,还会导致重复收费。重庆鄂渝港口装卸有限公司负责人说,地方海事管支流,长江直属海事管干流,船在嘉陵江装货之后,到地方海事局签证要交船舶港务费,船到了长江干线,隶属长江海事局的重庆海事检查到了,又要签证再交一次钱。 出口货物运输要和更多部门打交道,面对的“隐形关卡”也更多。民生物流四川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劲松说,由于不同地区海关间互相竞争、抢夺关税,企业经常被两头推诿。 “九龙治水”相互掣肘难成合力 立体综合交通体系中公空铁水管的衔接问题,三峡大坝及上游水库群的联合调度问题,渔业资源保护与水电站、航运的矛盾等各种问题,都因部门之间的利益不同、相互掣肘难以形成合力。 《经济参考报》记者乘坐长江宜宾航道局的公务船在长江航行,航道人员仔细清理了几座航标周围的杂物,船开至金沙江口时,眼见前方航标毁损,工作人员却无动于衷。“那边是金沙江水域,归地方港航部门管,我们不能过去”。 阳段、九江段水域采访时,记者看到海事部门对非法采砂船不断驱赶。一位工作人员说,采砂归长江水利委员会管,但采砂船在长江出事了责任在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把船赶出我们的辖区,赶出长江干线。 宜宾地方海事局局长严以立直言,长江海事局只是长江中游海事局,既管不到四川段也管不了江苏、上海段。长江海事局相关负责人对这种体制割裂相当痛心:“我们搞了个电子巡航,大家反映很好,可是数据采集没办法采到全程,新的航法航路、程序规范、船员要求等也都管不到其他地方,安全管理工作困难重重。” 负责三峡船闸运行管理的长江三峡通航管理局与中国长江三峡总公司的矛盾也由来已久。长江三峡通航管理局局长助理徐祖亮说,按现有的体制,我们是接受公司委托管船闸,经费是他们给,“政府给企业打工,说不过去”。另外,“船闸运行维护是我们,设备设施修理是三峡公司。他自己出钱,船闸想修就修,既是通航主管部门,又是运行部门,我们没有太大话语权”。 除了航运体制,长江水生态和水资源管理也缺乏协调,水利、环保部门各自为政。长江水利委员会主任刘雅鸣介绍,水利部门有水功能区划,环保部门有环境保护功能区划。水利部门讲求的是总量控制,有个纳污能力指标,根据纳污能力提出排污意见,环保部门根据这个意见对工厂排污进行控制,这个很清楚,但实际工作中,环保部门不管这个纳污能力指标,只管达标排放,没有总量的概念。“即使都达标了,但总量超出很多,还是多排了”。 在长江水资源保护局前局长翁立达看来,造成目前水电工程一哄而上的根源在于国家有关部门的政策不符合实际,导致水电规划先出台,电力企业发电优先,不太考虑生态、防洪、供水、航运等综合需要,屡屡引发争议和批评。 有专家指出,“多头治水”并没有达到“团结治水”的目的,反而鼓励了各部门从局部利益出发,对长江水资源的某些功能“分而治之”,难以形成治江合力。“‘多头管理’有它的合理性,长江很复杂,涉及面很广,集中众多部门的力量,让专业人员管专业的事。”翁立达说,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并不理想。 (编辑:admin) |






















